【导读】谈到PLC“优秀的架构”时,你会听到各种各样的答案:有人认为使用西门子LGF库,并做好功能块封装就可以算是一个好的架构;有人认为三段式状态机、分层程序结构才是架构的核心;还有一些人认为只有符合ISA-88、PackML标准的,才算是好的架构。
表面上各有所长,实际上却是南橘北枳。
由于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PLC的结构并不是一个统一的东西,而是从底层到顶层分为四个层次。你是在哪一层进行思考,从而决定着你所编写出的程序具有多大程度上的可重用性,并且也会影响到你技术水平的上限所在位置。
跨层比较是没有意义的。拿第三层的库去跟第一层的标准比“哪个更好”?就好比拿发动机来和整车比谁更牛逼一样,根本就是错上加错。
01、第一层 · 规范层
第一层为规范层,即最高级别的架构,它是制定整个行业标准的地方。
PLC架构中最高的一层,也是最容易被普通的工程师所忽视的那一层。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厂家,也不和任何一款软件绑定在一起,它是整个行业的共同约定俗成的语言。我们日常使用的编程方法、状态模型、通信标准等等,都是从这层开始发展的。

最具有代表性的是六个标准体系:
IEC 61131-3
所有的PLC编程语言都是它的“母语”。五种编程语言、POU软件模型,把逻辑与硬件完全分离。不管是西门子、汇川或者倍福等公司的编程体系,它们的本质都只是其具体实现方式而已。
IEC 61499
分布式控制系统的新一代模型。与61131的周期扫描不同的是,它是一种事件驱动、软硬件完全解耦的功能块可以任意映射到不同设备天生适合多控制器协同的产线。
PLCopen
把运动控制由原来的“驱动级”提升到现在的“工艺级”。MC_Power、MC_MoveAbsolute等标准功能块接口使得更换了控制板之后,工艺逻辑仍然可以完全复用。
PackML
设备状态机的“普通话”。17种标准的状态、模式和状态分离,使得所有的包装、码垛、输送等设备都使用相同的状态语言,在MES中不需要为每一台设备单独编写解析程序。
ISA-88/ISA-95
整个工厂自动化系统中的分层坐标系。从控制模块、设备模块到单元,从现场PLC到MES、ERP,给整个工厂的层级划分定了通用标尺。
OPC UA
可以使得数据带有语义地运行。不再像Modbus那样传输一个不知所云的数据了,而是一些变量自带工程单位、量程和质量戳,它是IT和OT融合的基础。
这层的价值,很多工程师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够理解。
为什么大众VASS标准能够统治汽车工业数十年之久呢?SICAR是如何使十几家供应商的程序风格全部一致的呢?
因为它们并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建立在一系列国际标准之上,并且结合了行业的生产工艺来实现的。真正的大师在做项目的时候,并不是一开始就去编写代码,而是要先对齐规范。规范对齐之后,后面的合作、交接和运维就不会乱套了。
普通的工程师认为标准与自己无关,只要能够运行就足够了。
顶尖工程师们知道:最顶级的架构能力,并非就是写出好的代码,而是能够参与到规则的制定当中去。
02、第二层 · 组织范式层
第二层是组织范式层,也就是与品牌无关的一般工程技术方法论。
如果说规范层是行业的宪法的话,那么这一层就是通用的“工程套路”。
它不受任何厂家或者软件的限制,在全球范围内由工业控制系统人员在数十年的工程项目中所达成的一致性的做法。不管你是用西门子还是汇川的产品,是做汽车还是锂电池,这套方法论都是通用的。

最主要的就是四个范式:
分层架构就是把变化隔离开来,在同一层上进行处理
从过程行业中常用的过程层、逻辑层和控制层三层次模型,到汽车制造业广泛应用的五层结构模型(请求层、预设层、算法层、活动层、I/O层)主要的思想就是:每一层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故障或者修改都隔离在本层之外。
判断一个程序是否有架构,最简单的方法是,在逻辑层中是否还会出现物理I/O点?
在逻辑中直接出现了I地址、Q地址的话,那么基本上就是没有层次的“面条程序”。修改一个硬件点位的时候,需要把所有的逻辑都翻出来;更换一个传感器型号之后,整个一套程序都会随之改变。
三段式的状态机:由“一组继电器”转变为“一幅状态图”。
工控界的最佳实践一直就是三段式的状态机:
第一部分是状态转移,第二部分是状态输出,第三部分进行复位善后工作。
使用枚举变量而不用一长串BOOL位来标志状态,这是新手和老手之间最明显的区别。State = ST_RUNNING 一目了然,增加新的状态需要添加到枚举中去;几十个M继电器互相锁存的程序,除了作者没有人愿意接手。
HAL硬件抽象层:更换硬件不会改变程序逻辑
上层的应用程序仅仅去调用标准的API,在下层的硬件差异都已经被封装到了HAL层中。换一个传感器、换一个驱动模块,只修改HAL层代码,而应用层则没有任何变化。
因此我们总是强调“不能让逻辑固化在硬件之上”,真正的可以被重复使用的程序,一定是在底层屏蔽了硬件的变化。
设备模块层次:ISA-88工程实施
控制模块、设备模块、工艺单元等,把“一个执行器”以及“一条工艺”分开来处理。
一个气缸就是一个控制模块,一组气缸和相应的传感器组成了一个上料工位,多个这样的工位就构成了一个工序,而多个工序又组成了一个生产线。粒度拆对之后,复用性、可维护性都会呈指数增长。
90%的PLC工程师,在整个职业生涯中都被限制在这一个层次上。
他们可以写出好的单段逻辑,能够调试好一个单独的设备,但是永远都是拿到需求就开始动手写代码,并且从没有主动地使用分层、状态机、模块化等范式来设计程序结构。项目做完了十次之后,经验增加了,但是能力并没有提高,换一个行业或者更换一个新的品牌的时候,一切又要从头再来。
03、第三层 · 框架 / 库层
第三层是框架/库层,大厂把方法论做成开箱即用的产品。
这是普通的工程师最为熟悉的那一层,也是最容易让人产生“我会架构”的错觉的一层。
所谓西门子LGF、SICAR、罗克韦尔PlantPAx、倍福TwinCAT功能库、汇川InoCar标准模板,本质上就是大厂把上面的规范和范式,做成可以被直接使用的商品。
它们的价值十分明显:可以让你省去从零搭建框架的过程,直接站在大厂的工程经验之上工作。

西门子 LGF/LBC 系列通用库
可以把常用的数学运算、逻辑控制、诊断功能等都封装好了,不需要自己再重新发明轮子;
SICAR
把汽车生产线的模式管理、顺控、安全、MES接口都进行了标准化处理,十几家供应商生产的设备,在操作和诊断上完全一样;
PlantPAx
把过程行业中的泵阀、回路控制等都做成标准AOI,项目的交接成本一下子降了下来;
CODESYS
就和安卓系统一样,把开发环境、运行时、运动控制库都做成通用中间件,几百家硬件厂商可以直接使用。
但是这一层最大的陷阱就在这儿:
很多人都会调用一些标准的功能块,并且会使用SICAR模板,就觉得自己的架构知识很扎实了。
其实你是会使用别人已经做好了的工具,你知道的是“怎么用框架”,而不知道的是“怎么设计框架”。
更换一个品牌的硬件和软件库之后,你就会不再会编写程序了;在框架中不存在现成的成功功能块的情况,那么你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这并不是架构的能力,而是对工具的运用能力
04、第四层 · 抽象方法论层
第四层是抽象方法论层,也就是对代码进行分层、封装的程度如何,这就是真正的架构水平。
前三个层次都有标准答案:规范是公开的,范式是共识的,框架是现成的。
到了第四层的时候,才算真正进入了架构设计的深处:功能块到底要划分到多细的程度呢?
这是一道没有固定答案的选择题,在最优秀的工程师之间拉开距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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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业中自然就分成了两派:
路线一:按照器件封装来走面向对象路线
一个FB就代表一台物理设备:单头气缸FB、双头气缸FB、真空泵FB、伺服轴FB。
优点就是语义很明确,强类型约束,每一个设备都有自己的诊断和保护逻辑,新手一看就能明白。
代价就是种类越来越多:气缸分为单作用和双作用、带有反馈没有反馈、带有阀岛没有阀岛,最后发展出了几十种FB,维护量越来越大。
我们经常说的PLC面向对象编程、AF框架的单元设计,本质上就是走这条路子。
路线二:下移到原子抽象上,走归一化的路
不分设备只按照最基本的动作单位来划分的话:一个开关量输出原子块、一个模拟量采集原子块、一个轴控制原子块。
所有的开关量设备,不管是气缸、阀门还是指示灯,都使用同一个原子块,并通过参数来区别各种不同的特性。
好处就是极致归一:整个程序就只有几个主要的部分,各个接口都是一致的,所有的报警信息也都是一样的,所有的诊断规则也都是相同的,整个维护路径都非常一致。
代价就是每个块的复杂性很高,对于设计能力的要求也特别高,如果抽象做得不好,反而会更加难以使用。
两条路之间并没有绝对的高下之分,只是选择而已
是用类型来换取语义上的清晰度,还是用参数来代替类型的一致性。
大部分工程师的一生中都没有主动去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们编写功能块完全是凭感觉,在一会儿的时候按照设备封,一会儿又按照功能封,程序越写就越乱,到最后自己都已经分不清楚了。
真正的大师在接到项目之后第一件事情并不是选择数据库、也不是编写代码,而是首先要确定抽象粒度:
该项目设备较多,工艺比较简单,可以进行器件封装?还是因为设备的高度同质化以及大批量的特点,所以更适合进行原子级别的抽象呢?
选择好抽象粒度之后,后面的工作就会事半功倍;选择错误的话,之后就越加困难去维护了,项目的越大就越容易失去控制。
写在最后:工具熟练 ≠ 架构能力
最后的话:不要把对工具的熟悉程度当作架构的能力。
在PLC行业里,有一个非常普遍的错误观念:
很多工薪阶层在工作中奋斗五六年后,会使用多个品牌PLC,并且调用了几十种功能块,于是便认为自己是一名资深工程师、懂架构了。
其实不是。
你只学会了第三层工具的操作方法,并且对于第二层范式的认识还比较肤浅,在第一层标准的认识上更是毫无头绪。
这四层就相当于工程师的四个阶段:
1、入门:能够使用第三层的框架与库,并且可以完成实际的工作;
2、进阶:吃透第二层范式之后,在任何一家公司或者任何一个行业中都可以写出结构清晰、易于维护的代码;
3、高手:能够理解第一层的规定,并且在做项目的时会先对齐标准来降低协作以及运维的成本;
4、顶尖:可以做到在第四层做出决定,并且根据项目的实际情况来选择抽象颗粒度,从而设计出真正适合的程序架构。
做了十年PLC的人就知道:
编程的难度从来就不是命令本身,而是设计;
技术的天花板从来就不是工具本身,而是人的认识水平。
你在架构上理解到哪一层了,你的职业生涯边界也就被划定在了那一个层次上。
结论
很多 PLC 工程师容易陷入误区:熟练调用 SICAR、LGF 等现成功能库,就等同于掌握了程序架构设计。实际上框架库只是第三层的工具,真正的架构能力,需要逐层向上吃透分层范式、行业标准,最终落脚在抽象粒度的决策。面向器件封装、原子归一化两条抽象路线没有绝对优劣,要结合项目工艺、设备数量、维护需求去选择。编程的核心难点从来不是指令语法,而是前期的架构设计;工程师的技术上限,取决于自己对 PLC 架构的认知层级,跳出单纯工具使用者的定位,才能突破职业瓶颈。